薪火传承 毛笔产业该如何困境突围

  日渐萧条的传统书写工具——毛笔

  谈到毛笔产业,有两个地方不能不提,那就是以“湖笔”冠绝天下的“中国毛笔之都”湖州和有“华夏笔都”、“中国毛笔之乡”美誉的文港。

  相传,中国的毛笔已经有 2,300 多年的历史,它的主人公是秦始皇手下大将蒙恬。传说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派蒙恬去修筑万里长城,以抵制北方游牧民族的骚扰。为了规范管理修筑长城的民夫,蒙恬把平日宰羊时丢弃的羊毛绑在柳条棍上,沾上石灰水写字,给民夫居住的茅舍一一编号。这样,最初的毛笔——柳条笔就诞生了。因此,从事毛笔制作的人一直都尊奉蒙恬为祖师。但是,曾经伴随中国人 2,000 多年的毛笔如今却面临困境。湖州市经济委员会副主任朱延林说:“从 2000 年以来,湖州的毛笔产业逐渐萎缩。”毛笔利润微薄,目前湖州市有近 300 家毛笔生产企业和家庭作坊,年生产总值近 2 亿元,而利润却不足 1 千万元。

  更为严重的问题则是销量下降。据湖州市经济委员会调查,20 年前湖州年销湖笔 1,000 多万支,而 2008 年全市销售湖笔不到 420 万支,减少一半以上。朱延林说,书写方式改变是影响湖笔销路的最主要因素,特别是在网络无纸化时代,毛笔的用途更为狭小。

  而制笔工艺后继乏人也让人担忧。马志明说:“湖笔制作有 128 道工序,非常枯燥,学成全套手艺需要三年时间,期间基本没有收入,学成后工资也低,所以现在找不到年轻人来做学徒。”善琏湖笔厂如今最年轻的工人是 30 岁,最老的 62 多岁,平均年龄已经超过了 40 岁。而据湖州市经济委员会调查,全市全职制笔工人中年龄小于 40 岁的,还不到 10 人。

  再来看看占据全国毛笔市场 70% 的江西省进贤县文港镇。文港,是北宋宰相、著名词人晏殊的故里。“出门一担笔,进门一担皮”,这是对过去文港制笔人的写照。文港是一个资源贫乏的小镇,老一辈制笔人不得不靠肩挑手提,走街串巷,把自己做好的笔卖出去,以换取做笔的原材料,维持生产与生活。就这样代代薪火相传,成就了文港毛笔在历史上的辉煌。到清朝,周虎臣走出文港,先后在苏州、上海开设笔店,其创设的笔店因乾隆的题匾而声名远扬。民国时期,钱塘村人邹发荣一路卖笔至武汉后,开设“邹紫光阁”笔店,并以钱塘村为制笔基地,以汉口为销售中心,在重庆、成都、南京等地设立分店,形成了产供销一条龙体系。后来,此二人创设的笔庄“上海周虎臣”、“武汉邹紫光”与“北京李福寿”、“湖州王一品”并称中国四大笔庄。

  时至今日,随着传统毛笔产业的发展,文港已形成了从毛笔制作、制笔模具加工,到包装、专业运输、原材料供应等完备的产业链条,而这种集群效应,甚至带动了钢笔、圆珠笔等相关产业的发展。据统计,目前该镇现有毛笔生产企业 1,400 多家,年产销毛笔约 1 亿支。

  长期以来,由于制作技艺的复杂,现代机械一时难以渗入毛笔产业,传统家庭作坊模式得以保存,但随着社会大环境的剧烈变化,即文化生态整体发生着急剧异化,这一传统手工技艺的传承产生了危机。

  据文港毛笔制作技艺省级传承人周鹏程介绍,虽然文港毛笔目前一枝独秀,甚至扛起了“华夏笔都”的金字招牌,但也存在类似的衰微迹象。他说,现在文港的年轻人都不愿学毛笔制作,因为这个行业很苦、很单调,又挣不了多少钱,所以制笔队伍人才流失非常严重。

  过去,由于经济的闭塞落后,当地人仅靠少量的田地无法谋生,制笔成为当地传统的也是唯一的家庭副业,故而学制毛笔便是当地人的首选。而今天,随着发展机遇与社会诱惑的增多,许多年轻人不再固守家乡,从事与社会发展“脱轨”的传统制笔手艺。因为,从社会发展历程上讲,文港毛笔制作行业渐次式微,也是一种必然。

  黄沙谊园文具批发市场档主介绍,由于计算机和先进书写工具的普及和社会传统书写文化的没落,现在除了书法家、画家还在用毛笔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学校里那些书法兴趣班的学生,而后者往往成为毛笔采购和消耗主力。但他们所消耗的毛笔往往都是普通毛笔,每支售价从几元到几十元不等,能够赚得的利润非常至少。

  至于前者,成名书画家往往都是年过半百的前辈,他们的书法功底确实浓厚。但这些书法能传承下去的却很少,也就是说能继承他们衣钵,并继续使用毛笔的书画家的数量将在这段时间内持续下跌。这给我们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出货量持续降低,利润持续下降。

  自从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国内 CPI 一直攀升,钱在人们手里越来越宝贵,吃穿尚且没法充裕,习写毛笔字这类“精神生活”也被放到了次要地位,销量也就因而更加少了。

  据统计,2009 年国内毛笔产量同比上涨 0.05%,环比下跌 0.1%。相关机构预测,如果任由现有模式情况发展下去,到 2014 年,我国毛笔产量和需求量增幅均将接近于 0。

  同行相煎 雪上加霜

  然而,即便是如此萧条的传统毛笔产业还是引来了不少现代制笔企业的觊觎,近年来甚至引发了多次产业围攻。

  在2009 年上海 Paperworld 展览上,上海白金制笔有限公司王经理介绍,为了持续弘扬传统书写文化,培养传统书写艺术,白金制笔等业内厂家已经推出一系列仿毛笔设计的书写产品——软毛笔。使用这类产品无需蘸取墨汁和清洗笔头,并且也无需特别在意握笔姿势,还可以轻松完成传统毛笔书写所形成的笔锋、收尾等各种效果。

  无独有偶,2010 年,广东盛怡制笔有限公司也联合著名书法家庞中华先生推出庞中华系列硬笔书写工具系列,采用中性塑料等制作笔尖已形成传统毛笔书写效果。

  这类书写产品通过简单实用的设计和方便快捷的使用、维护迎合毛笔书写人群,从传统毛笔使用者中带走一大批忠实用户。

  针对以上种种没落的毛笔产业对于书法所造成的文化冲击,有学者和业内人士甚至预言作为中国四大发明之一,文房四宝之一的中国国粹书写工具——毛笔将会和我们渐行渐远,甚至消失。

  挽救遗落的国粹

  有学者认为,书法可以用很多种形式表现,并不拘泥于毛笔,但能将书法的精神表现地淋漓尽致,那只有毛笔做得到,如果毛笔不再产制,等于是为书法的延续提早画下句点。台湾中正大学书法社社长陈康宁表示,目前毛笔减量对书法并没有立即的影响,不过以长期来看,没有好的毛笔,就无法做出满意的作品,对喜爱书法,甚至是国画、水墨画的学生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损失。

  台湾政文堂笔墨庄负责人郭政隆表示,早期全台湾一年可以拥有五亿元的毛笔商机,如今却剩下不到一千万,可以看出制笔行业的没落及式微。书法是中华民族国粹,若政府及民间没有积极推动国粹文化,毛笔行业只会更难生存,造成恶性循环,让国粹文化在这一代从此消失。

  湖笔的困境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重视。2009 年,政府已经设立了每年 200 万元的专项基金来扶持湖笔产业创新创优,为重点单位的签约学徒工提供政府补贴,想方设法提高制笔工的收入吸引年轻人来学习这个工艺,通过产业升级转型带动毛笔附加值。

  湖州王一品斋笔庄近几年对制笔工艺进行了大胆创新,开始走礼品笔路线。目前这家笔庄有500 多个品种的毛笔,有的大如笤帚,有的细如发丝,笔杆也从沿用了上千年的毛竹,换成了景泰蓝、陶瓷等更为新颖的材料。据悉,2009 年湖州王一品斋笔庄的销售额达到 700 多万元。

  除了开发新笔种,王一品斋笔庄还采用了现代化企业管理的制度,把门店开到了全国各省市,通过开网店等网络推广方式来提高毛笔的知名度和销量。该模式目前已获得湖州市政府正在推广。

  而为了传承湖笔及书法文化,湖州市教育局出台规定,自 2010 年起,所有小学都必须开设书法练习课。而作为浙江省书法实验基地的爱山学校,更是自觉地每天中午设立 14 分钟的“笔墨飘香时间”,让学生练习书法。此外,湖州市政府还投入 7,000 多万元在善琏镇建成一座中国湖笔文化馆、一条湖笔街和纪念蒙恬将军的蒙公祠。将湖笔产业向旅游观光方向发展,并随之推广传承这一传统书写文化。

  为传承毛笔制作工艺,挖掘毛笔文化底蕴,弘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构建毛笔文化及制作工艺交流平台,2010 年 8 月,华夏笔都毛笔研究所在江西省进贤县文港镇挂牌成立,这在全国首家毛笔专业研究机构,它的成立,填补了中国毛笔研究史的空白,为推动中国传统毛笔产业整体升级和书画艺术创作繁荣兴盛增添强大动力。

  同时,部分地区开始将毛笔作为地方文化加以大力推广。2006 年,文港“毛笔制作技艺”入选江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并开始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此后,江门白沙茅龙笔入选广东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与我国文房四宝项目捆绑申报世界级“非遗”,“司徒浩毛笔”成为江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白云翁”被列为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传统毛笔该如何困境突围

  毛笔除了用作学生书画、习字之外还有一些重要用途,比如工艺装饰、馈赠礼品等。

  在居室中布设传统书写工具能塑造很强烈的人文氛围和传统文化范围,所有工艺品和礼品的艺术价值往往远大于产品生产成本的价值。因此,不少毛笔制作者开始尝试为毛笔换上精美包装、篆刻上艺术图文内容,采用考究材料制作笔杆、包装,将毛笔定位于高档艺术礼品销售,取得了良好市场反馈。

  每逢节庆时节,不少企事业单位也会定制大量毛笔作为赠送给合作单位或个人的礼物。这类批量化加工、直接渠道销售,往往一套笔可以卖出几万元,为行业从业者带来了丰厚回报。

  作为典型传统书写工具的代表,毛笔还有一个极大的特点——可定制性。为满足自身使用需求,权衡书写、笔锋、蘸墨等各类指标,几乎所有成名书画家都需要有几支使用顺手、设计独特的藏笔。这些毛笔或篆刻有书画家个人信条、座右铭,或篆刻有个人姓名,或特别纪念等内容。由于书画家本身的名气所在,加之加工工艺的精良,这类毛笔往往价格不菲,甚至常常出现上万元一支的高价。

  因此,为书画家定制专有毛笔成为国内毛笔市场的一大产业支柱,在毛笔市场销售份额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提到为书画家制作专有毛笔就不能不说纪念毛笔。目前,国内市场上有不少厂商开始接到特别事件纪念毛笔制作订单。这类订单包括为刚出生小孩制作胎毛笔、周岁笔等,为特别纪念活动制作活动纪念笔,为厂商推广活动制作广告笔,为地区旅游机构专门定制生产的特色纪念系列产品等。

  位于黄沙谊园文具批发市场的一位档主向笔者透露,每月接手这类订购单总金额会超过 10万元,占到每月全部收益的近三成。IOS 预计此类订单将会成为毛笔制作企业今后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再有,随着以中国文化为代表的东方文化日益受到全球欢迎,作为东方文化最重要的载体之一,毛笔也日益在国际市场畅销,不少企业也借机走向全球。

  2010 年 8 月 9 日,河南省项城市汝阳刘笔业有限公司和韩国一家公司签订了 200 万套画笔的订单,资金总额达 5,000 千万元。这是该公司当年签订的第 3 个超千万元的大订单。

  最后,IOS 认为,工业用毛笔将成为毛笔产业转型中的另一个生力军。这类产品的销售方向包括陶瓷陶器产品、机械零部件、化工能源方向等。

  相关资料

  毛笔,是古代汉族与西方民族用羽毛书写风采迥异的独具特色的书写、绘画工具。当今世界上虽然流行铅笔、圆珠笔、钢笔等,但毛笔却是替代不了的。据传毛笔为蒙恬所创,所以至今被誉为毛笔之乡的河北衡水县侯店每逢农历三月初三,如同过年,家家包饺子,饮酒庆贺,纪念蒙恬创毛笔。

  中国的制笔,历史上有宣笔(安徽宣城)、湖笔(浙江湖州)两大中心。现在上海、苏州、北京、成都等地生产的画笔也享有盛誉。目前出产毛笔最有名的地方在浙江省吴兴县善琏镇湖州,称为湖笔。

  制作毛笔笔头的原料以羊毛、黄鼠狼尾毛居多。毛笔杆多用竹管,如青竹(烤红)、紫竹、罗汉竹等,也有用红木、牛角、骨料、象牙、玉石作杆的,更显华贵。各类毛笔的制作都须经过选料、除脂、配料、梳洗、顿压、卷头等工序。

  好的毛笔,都具有尖、齐、圆、健四个特点,使用起来运转自如。

  尖:指笔毫聚拢时,末端要尖锐。笔尖则写字锋棱易出,较易传神。选购新笔时,毫毛有胶聚合,很容易分辨。在检查旧笔时,先将笔润湿,毫毛聚拢,便可分辨尖秃。

  齐:指笔尖润开压平后,毫尖平齐。毫若齐则压平时长短相等,中无空隙,运笔时“万毫齐力”。因为需把笔完全润开,选购时就较难检查这一点。

  圆:指笔毫圆满如枣核之形,就是毫毛充足的意思。如毫毛充足则书写时笔力完足,反之则身瘦,缺乏笔力。笔锋圆满,运笔自能圆转如意。选购时,毫毛有胶聚拢,是不是圆满,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健:即笔腰弹力;将笔毫重压后提起,随即恢复原状。笔有弹力,则能运用自如;一般而言,兔毫、狼毫弹力较羊毫强,书写起来坚挺峻拔。关于这一点,润开后将笔重按再提起,锋直则健。

  四德指的是笔本身的功能,选笔时也要顾及临摹的碑帖。所谓“用某家所用的笔,写某家风格的字”。要判断所使用的是哪一种笔,直接看他的字迹是最好的方法:风格健劲的,选用健毫;姿媚丰腴的,选用柔毫;刚柔难分的,则选用兼毫。笔的特性亦影响写出来的书法,如此才能臻乎书法之妙境。

  还有一点是字体大小方面,写大字用大笔,写小字用小笔。小笔写大字易损笔且不能使转自如,大笔写小字则杀鸡焉用牛刀了。